第二十八章 永年28
第28章永年28
村中有习俗，通常由最富名望的人为亡者举行葬礼。
长者请江月来主持仪式，引领富春的亡魂走向死亡之后的幽冥长路。
江月应下了，而这一件事情，又令江城郁结在心了。
他表现出了贯有的姿态，隐忍，不言，令旁人无端压抑。
出殡那日，从清早起，天空就是阴沉的灰色，风大，好像暴雨前夕，然而又没有雨，于是，就格外地闷。
江月披散齐腰的长发，不戴一件装饰，以一身简洁无华的妆容，面无表情地走出卧室。她折下院落里最后一根带叶的桃花枝，前往刚刚欢庆了中秋的空地。那里，已摆放富春冰凉，青成了绛紫的尸身，盖上了白色麻布。
村人在一旁围城了圈，留出一条窄路供她走过。
她从最远处走来，手持花枝，步步沉凝。
猎猎秋风周而复始地在村落盘旋，吹起她悠长的秀发翩翩飞扬，吹得善良的村人迷了眼眸。
一切是万籁俱寂，哭泣被庄严淹没，悲伤凝结成冰霜。
富春已经死去，他就在众人中央安眠。
江月徐徐走近他的尸身，她在他面前再看他一眼，已然生离死别。
富春，可知，这一个男人，对她许下过情爱诺言。
再大的情仇抵不过生死，一个世界都已成定局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正视他闭了目的脸庞，想要再伸出手抚摸一次爱过的人，然而伸出的手又停驻于空中，转而敬上一枝桃花，放在他身旁。
寒意泠泠时，她亲手将白麻盖过他凝固了的容颜，那一瞬，她的身体散发挥之不去的香痕，凄凄暗香，沾染他无知的肉身。
富春，阴阳两隔，他已踏上远行的路。
他不再回首，竟不知，是江月送他到了最远处，再依依惜别。
然而他，换不得她一滴悲伤的泪。
人群外的火把已烧到了尽头，身披素衣的亲眷低着头，将焚烧的烈火递给江月。
她扯下衣带，引下一束火苗，安放在他张开的手心。
他的身体开始燃烧，金色火焰从一点扩散，迅速地，蔓延他全身。他浴火安眠，做一场春秋大梦。
富春，曲终时，有你珍爱的女人陪你落幕，你可觉得满足。
烨烨红光照亮他孤独的前程，富春，此生已尽。
江月，无人再为你浇灌桃花，你窗前的鲜花，几时枯萎。
滚滚浓烟随风升起，飘散在高空，随即消散。
江月，她在烟尘之中举起臂膀，任白色衣带在黑烟中飘散，交融，合为轻灵的一体。
富春，她在吟一声他的名，当作送终。
那一刻，她被烟尘笼罩，不曾见闻视线之外，宝马长嘶，戎装加身的男子，与日光同行，从天边奔逸绝尘而来。
是哀牢践约而来了。
他的马蹄踏破葬礼的肃穆，他的气魄引得众人仰慕。他在人群边缘伫立，银色的铠甲散发光芒万丈，盔甲下，那一张坚毅如铁的面孔，凝视尘烟之中空灵翩然的女子。
烈火炎炎，富春的尸身还在熊熊燃烧，温暖四周感官寒冷的众生。
江月，她在四面灰烬里遥望哀牢，不禁含泪而笑。
他来了，他当真来了，已然来到。
哀牢驱马向前，在江月身前停步，朝她伸出手，将她抱上马背，搂在胸前。
“江月，不要怕，”他在她耳畔低吟，喉音深沉，铿锵有力，掩盖她此刻的落拓。
江月，我来带你走，带你去天道，再无需想起过往种种。
江月，我回来，为见江城，还你欠他的情。
那一瞬，江月幽然的容颜，掠过一丝失态了的惊喜。
她太过诧异，未曾料到，以至于，在哀牢的马背上，忐忑不安了。
哀牢，我本是柳絮般随风飘零的女子，你是天道万众仰慕的英雄，我与你萍水相逢，你何须待我如此。
她的背脊，贴着哀牢的身，彼此不看见。
可是情不为因果，缘注定了生死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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